第64章第六十四章
沈止澜下马,将缰绳扔给随从。
百姓们自动为他让开道路，目光落在这位传闻中杀伐果决，如同嗜血修罗的靖安侯身上。
“看来这段时日，谢大人未得清闲。“沈止澜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周永昌，心中已明了七八分。他的目光最终停在谢栖白身上，不着痕迹地顿了一顿。几日不见，她似乎更清减了些，素色衣衫在风中显得空荡荡的。但此时的她比他离开时更沉静，也更锐利，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剑，敛了光华，却未减锋芒。“下官职责所在不敢怠慢。“谢栖白微微偏头，“周大人方才还说要全力配合，彻查赵有德一案。沈侯爷回来得正好，此事涉及军饷案与燕国细作，可要与我一同查下去？”
周永昌后背渗出冷汗。
赵有德明明只是为人嚣张跋扈了些，明面上顶多是欺压百姓，谢栖白偏要往通敌叛国上说，显然是没想这件事轻轻揭过，可他们干得那些事，的确禁不起查沈止澜的目光在谢栖白脸上停了停。
谢栖白神色坦然，甚至朝他极浅地扬了一下唇角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，她知道他定会答应。
周永昌拿不准谢栖白和沈止澜究竟是何关系，但京城中那些风言风语他也略知一二。
他赶忙脸上堆起笑，连连拱手：“下官治下不严，竟出此等蠹虫，多亏谢大人明察秋毫。沈侯爷放心，此案下官定当以谢大人马首是瞻，一查到底！”“那好。“沈止澜一个眼神都没给周永昌，语气平淡，“从今日起，开放州府全部库房与历年账册，一应人员听候谢大人调遣问询。若有延误遮…他略顿，四周空气骤然凝冷。
“按通敌论处。"<1
周永昌浑身一颤，险些瘫软，被身后师爷勉强扶住。“谢大人，“他声音压低了些，只有两人可以听见，“多日不见，你这借力打力的功夫，倒是愈发纯熟了。”
“非常之时，当用非常之法。温水煮青蛙，煮到最后，青蛙跑了，锅也空了，不如一开始就把水烧沸。“谢栖白语气恭敬，眼底反倒有几分促狭揶揄，“此案错综复杂，牵扯重大，的确需侯爷坐镇，方能震慑宵小，撬开铁板一块。”赵有德不过是个小卒，其背后牵连的人在鄞州乃至朝中都有些分量，没有沈止澜的话，许多门，她敲不开。
周永昌依旧不知道如何应答。
师爷便替他开口：“谢大人既愿亲自彻查，鄞州上下定当竭尽全力配合，绝不敢有半分延误遮掩。”
沈止澜不置可否，只对谢栖白道：“既然案子已有章程，细节不妨回驿馆再议。”
谢栖白则对周永昌道：“那便如沈侯爷所言，有劳周大人先将一应涉案人证、物证收拢看管，稍后本官再行详查。”“是，是，下官遵命。”周永昌躬身。
阿萦扶住谢栖白的手臂，准备引她离开。
沈止澜却已先一步，极其自然地抬手，护在她身侧，玄色披风在风中微扬，所过之处，百姓竞不由自主地退得更开些，鸦雀无声。谢栖白脚步顿了一下，却没有说什么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穿过长街。
阿索跟在不远处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，随即垂下头去，直到走到马车前，她依旧很有眼色地退到一边。
谢栖白先上了车，她以为沈止澜会去骑马，却没想到他也跟了上来，坐在她对面。
回驿馆的路上，两人共乘一车。
车厢内空间不算小，但沈止澜的存在感很强，让谢栖白不自觉地往角落缩了缩，试图维持一个得体的距离。
车轮辘辘。
这些时日，她虽然没做什么，但思虑过重，日日都在紧张算计，此时头竟有些昏沉，眼帘渐渐沉重。
马车碾过一块碎石，微微一颠。
谢栖白身子一歪，眼看额头要撞向车壁。
一只有力手倏然横过，稳稳揽住她的肩头，将她的重量带向另一侧。谢栖白猛地惊醒，她下意识要挣开。
“睡吧。“沈止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但揽着她的力道却稳而坚定，“还有一刻钟的路程。”
谢栖白身体微僵。
她没再动，只是将脸稍稍偏开，低低应了一声。驿馆将至，马车缓缓停下。
谢栖白适时地睁开眼，眸中还带着初醒的朦胧，但瞬间便恢复清明。沈止澜率先下车，回身递出手。
谢栖白指尖搭了上去，她什么也看不见，但她觉得沈止澜一定会接她下车。那双手力道恰到好处地助她平稳落地。
“多谢侯爷。"她低声道，语气已是一贯的平静守礼，只是耳根有极淡的线色。
阿索迎上来，瞥见自家大人微红的耳尖，飞快垂下眼。二人走到屋内。
沈止澜忽然开口：“你瘦了。”
谢栖白眼睫在白绦下轻颤了一下：“鄞州的饭食，终究不如京城合口，沈侯爷不也是清减了些？”
沈止澜：“你如何得知？”
谢栖白浅笑道：“我虽然看不到，但沈侯爷的手，我曾经是牵过的。”沈止澜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侧颈，那里有一缕碎发被风吹乱，他手指微动，压下替她拂开的冲动。
“碧血灵芝已有线索，燕国三皇子拓跋弘，三日后会秘密抵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