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第六十三章
屋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只是一瞬,沈止澜便知晓谢栖白是在玩笑,就像行宫那个荒唐的夜一样,可他的心的确漏了一拍。
谢栖白将有些松的白绦重新系好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淡然:“有什么话就说吧,她走了。”
沈止澜的目光在她被遮住的双眼上停留了片刻,随后缓缓开口:“接风宴上的刺客,我查到了些线索。”
“说。"谢栖白正色,示意他继续。
“那日的刺客虽当场自尽,但身上有燕国暗卫的刺青。"沈止澜的声音低沉,“她的确是我要找的人。”
谢栖白的声音很轻:“鄞州已经被燕国渗透。”沈止澜颔首:“不止如此,城中几处粮仓看似存粮充足,却总找借口拖延军饷。我派人查访,发现至少有三成粮食不翼而飞。而这些粮食的流向,与燕军补给时间刚好吻合。”
“你觉得周永昌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?“她问。“他藏得很深,明面上查不出什么。“沈止澜顿了顿,“他在鄞州任上已经超过十年,屹立不倒。这期间并非没来过钦差,但全部被他用府中养的女子笼络,最终同流合污。那些官员回京后,都在奏报中,对鄞州之事多有回护。”谢栖白冷笑:“好一个美人计。"<1
她起身,摸索着走到窗边,清晨的风穿堂而过,扬起她鬓边几缕碎发。“沈止澜,你要查军饷和燕国细作已是不易。至于鄞州官场…“她背对着他,白绦垂落肩头。
“交给我来收拾。”
沈止澜凝视着她:“你的眼.…….”
“你不用担心。"谢栖白语气平淡,“失明有失明的好处,那些人会以为我不足为惧,行事反而会露出马脚。”
“那解药之事.……”
“你去见了宁越和萧觉寒?”
沈止澜昨夜从驿馆离开后,就去找了宁越和萧觉寒。他这才发觉,这两人居然与谢栖白如此相熟,谢栖白也会把中毒这么隐秘之事和他们说。
“他们在古籍中找到关于失魂草的记载,此毒并非无解,只是所需的一味解药极其罕见。碧血灵芝,是燕国国宝,我们想拿到它,难于登天。"1“这些话你听听也就罢了,书中写得如此要紧,可事实是没有解药我的眼睛也能好,何必冒此风险呢?"谢栖白仿佛在谈论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当务之急,是解决鄞州的困局。”
沈止澜没有接话。
他看着谢栖白平静的侧脸,忽然想起那夜在深山中,她的所有情绪在情急之下毫无伪装。
沈止澜忽然道: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谢栖白抬起头:“什么?”
沈止澜:“碧血灵芝未必不能到手,你给我些时间。”谢栖白张了张嘴。
她想说“不必”,想说“太危险",想说“这不值得”,但最终只是轻声说:“好,我等你。"<1
“等你”二字出口,连谢栖白自己都微微一怔。她向来习惯踽踽独行,这样的托付与允诺,对她而言太过陌生。那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要被风声淹没。
但沈止澜听见了。
第二日,沈止澜便率领一队人马离开了鄞州。沈止澜走后,鄞州城明面上风平浪静。
谢栖白依旧深居简出,仿佛真是位不问世事的闲人。她开始更多时间独自待在书房,或是在院中树下静立,仿佛在听风穿过枝叶的声音,又仿佛只是在等待。
等什么呢?
连她自己也未必说得清。
周云裳依旧在她身侧红袖添香,为周永昌打探消息。1可沈止澜走后,她再也没让周云裳近过她的身。周云裳起初有些惶惑,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妥,触怒了这位看似好脾气的谢大人。
到后来,她似乎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,不用费尽心思以色侍人,而是和谢栖白一同过着稍显平淡的日子。<1
这期间,谢栖白并非全然无所作为。
宁越和萧觉寒成了她的眼睛,他们二人依旧开棚施粥,救济百姓,开设善堂,收容无家可归的孩子。
与此同时,他们也在暗中调查鄞州官员的底细。所有线索,最终都汇总到谢栖白这里。她虽目不能视,但心中那幅鄞州脉络图日渐清晰。
这些时日,鄞州城西的粥棚曰日都排长队。谢栖白一身素色常服,眼睛上蒙着白绦,在阿萦的搀扶下亲自前来。萧觉寒劝她回去。
谢栖白摇了摇头:“来的百姓太多了,若是出什么岔子,我逃脱不了干系,不如亲自来。”
随后,她问萧觉寒:“你家中还有多少粮食?”萧觉寒说:“你不用担心,萧家家底丰厚,这点粮食还是能拿得出的。”谢栖白说:“要留些存粮,以备不时之需,我有种预感,军饷会出问题。朝廷拨了二十万军饷,暂存州库,本应发往边疆,可昨日我查看账目,根本没有粮食运往前线。”
萧觉寒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
“鄞州官场水深,但再深,应当也不敢轻易动军饷。"谢栖白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除非他们确定,这批粮食到不了战场,或者前线不需要这批粮食了。打仗不需要军饷……
只有一种可能,那就是全军覆没。
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