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渐高,城西主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,几个货郎挑着担子正在沿街叫卖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州衙大牢不远处,一家成衣铺子门楣高悬,绸缎招展。
铺子旁摆着几个香料摊,几个小娘子正围站在摊前,莺莺燕燕地挑选着货品。
约莫一刻钟后,成衣铺的门帘被人掀开,一个贵公子大踏步地走了出来。
这位贵公子样貌极为不凡,崭新的黑色幞头戴在头顶,两条幞脚垂于脑后,身上则是一件靛青色的锦缎圆领,上面绣着几只暗纹云鹤。
他腰束玉带,足蹬云履,举手投足间尽显气派,俨然是一位富贵衙内的模样。
赵匡济摇着成衣铺掌柜送的象牙骨扇,学着前世电视中的那些纨绔子弟,眉宇之间,尽是傲慢。
可实际上,他的内心正在滴血。
这身打扮足足花了他二两纹银,先前管谢长恒借的银子已被他全用在了换装上面。
“唉……”赵匡济内心连连摇头,“看来还是得管君贵再借些银子了……”
他站在街上东张西望,眼神飘忽不定,看了一眼州衙大牢前的那名老卒,发现他还在打着盹。
赵匡济摇了摇头,又看向一旁的香料摊,点了点头,朝着不远处使了个眼色。
随后,他凑到货摊前,佯装轻浮地看着一个正在低头挑选香粉的小娘子。
那名小娘子容貌颇为秀美,她注意到了赵匡济的眼神,却只觉得恶心,并没有理会他。
良久,许是被赵匡济盯得发毛了,小娘子瞪了他一眼,转身便要离去。
赵匡济见状,突然一个侧身挡在了小娘子面前,用手中骨扇轻挑地挑起人家下巴:
“这位小娘子好生俊俏啊。”赵匡济打量着眼前女子,“啧啧啧,这身段,配这些粗劣香粉实是可惜,不如随本衙内去茶楼坐坐?”
赵匡济说着便要动手,全然一副色胆包天的模样。
那小娘子顿时吓得花容失色,连忙跑开。
赵匡济哈哈一笑,三两步追上她,不多时便走到了州衙大牢前。
他斜眼看了看牢门,突然,伸开双臂抱住了那位小娘子。
“好娘子,别走嘛!”赵匡济佯装孟浪,“听话,就陪本衙内耍耍!”
小娘子大喊救命,尖叫声惊动了街边行人,很快,二人的四周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眼看赵匡济就要得逞,突然,一只强有力地手掌按在了赵匡济的肩膀上。
赵匡济忽觉肩头一沉,吓了一跳,险些一个趔趄就要摔倒。
他放下怀中抱着的女子,龇牙咧嘴地看向身后。
只见是一个粗糙汉子,穿着一身粗布麻衣,头戴斗笠,一条骼膊正按着自己的肩膀。
“光天化日,岂容你欺压良善?”那汉子眼中满是怒意,正气凛然地说道
“瞎了你的狗眼!”
赵匡济佯装大怒,破口骂道:“哪来的腌臜泼皮,敢坏你符衙内的好事?”
赵匡济说着说着便动起了手来。
那汉子向身后挥了挥手,不多时,又有两名糙汉拨开人群,添加了战斗。
那名被赵匡济佯装欺辱的小娘子见状,立即逃离,随后,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一片惊呼声。
有人冲赵匡济丢石头,有人为几个年轻人叫好,还有人则纯粹是看热闹。
赵匡济以一敌三,吃不得好,很快便落了下风。
争吵声越来越大,终于惊醒了大牢门口打盹的老卒。
那老卒揉着惺忪的睡眼,不耐烦地拨开人群,呵斥道:“吵什么吵!没看见这是州衙大牢?“
赵匡济看见来人,立刻跑到老卒身旁。
“来的正好。”他看向老卒,又指了指几个年轻人,“去给本衙内唤人,将这几个泼皮关押下狱!”
老卒打量着赵匡济,只见他衣着华丽,一派贵人模样,一时间竟也拿不得准,愣在了原地。
“愣着干嘛!还不去唤人!”赵匡济催促着老卒,“得罪了本衙内,小心你的脑袋!”
老卒被赵匡济的话吓了一跳,试探性地问道:“不知您是……?”
“我你都不认识?!”赵匡济怒目圆睁,“本衙内乃符彦饶太傅之侄,符昭信是也!”
老卒一听,顿时傻眼。
符彦饶太傅节制滑州,权势熏天,可谓是这一城之主,他的侄子,哪里是自己这等微末小吏能得罪的起的?
眼前此人,自己虽未见过,但观其不凡的衣着与跋扈的作态,方今时代,哪个贵公子不是如此,还能有假不成?
老卒对此深信不疑,再不敢怠慢,连连躬身:“衙内恕罪,小人这就去唤人!”
他急忙转身跑去,不多时,便领出了两名身着吏服的狱卒。
其中一人满头银发,虽精神尚好,但观其模样,至少也已年过半百。
另一人则更为夸张,虽是年轻,却跛着一只脚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,俨然一副残兵模样。
赵匡济见状,望着老卒,突然发出了一声嗤笑:“就这?你他娘的戏耍本衙内呢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