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风席卷荒原,黄沙漫天。
数十骑黑马在风沙中疾驰,马蹄砸在黄土上,卷起了阵阵烟尘。
赵匡济伏在马背上,单手持缰,目光越过扬起的沙尘,冷冷瞥向后方。
百步之外,彰义军铁骑死死咬在身后。
“大哥!”赵匡胤策马并排,抹了把脸上的沙土,大吼道,“张彦泽这老狗咬得死,跑出快十里了,他还跟在后头吃沙子!”
“入谷之后,放慢马速,继续吊着他。”赵匡济沉声道,“只要不被合围,他这几千骑兵在谷里施展不开。”
“诺!”赵匡胤握紧斩马刀,战意升腾。
后方,张彦泽一马当先。右臂旧伤每颠簸一次便传来刺痛,这股痛楚将他心中的杀意烧得更旺。
“给老子追!放箭!射死这帮南朝杂种!”张彦泽怒吼连连。
几十名彰义军游骑纷纷搭箭上弦。
“嗖嗖嗖——”
一排箭矢借风呼啸而来。赵匡济头也不回,身子在马背上猛地一矮,两支羽箭擦着头盔飞过,钉在前方黄土中。
赵匡胤冷哼一声,反手一撩斩马刀,“当当”两声,将飞向面门的利箭斩断。随即摘下硬弓,回身便是一箭。
“噗嗤!”
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彰义军骑兵应声落马,战马失去控制,连带后方躲闪不及的两骑撞作一团。
“废物!赶紧绕开继续追!”张彦泽额角青筋暴起,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背影。
两拨人马一前一后,冲入了乱石谷。
谷内地形崎岖,到处是巨石与沟壑,战马速度被迫降下。
彰义军阵型在石林间被切割,数量的优势荡然无存。
张彦泽勒住缰绳,战马在原地踏着碎石。他盯着前方在石柱间若隐若现的十几道身影,心头因愤怒沸腾的血液,突然冷却了半分。
不对劲。
张彦泽猛地皱起眉头,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疑光。
这太不对劲了。
赵匡济是什么人?
两年前在镇州城外,他能一眼看破破家堤的破绽。
青州城里,他能隐忍一年拔除杨光远羽翼。
同州城下,又能算无遗策一击致命。
这样心思缜密、滴水不漏之人,会是个只知道逞匹夫之勇的莽夫?
他带人突袭彰义军大营抢走张式。那时候,他已经杀出血路,完全可以借风沙掩护,顺官道狂奔逃回汴梁。
可是他没有。
他不仅没逃,反而大摇大摆地带着十几骑又跑回泾州城下叫阵?
他难道不知道泾州城里有数千精锐?
而现在,他又一直保持着百步左右的距离,不接战也不逃远,这分明是在拖延时间!
调虎离山!
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闷雷,在张彦泽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他惊出了一身冷汗,右臂的旧伤隐隐作痛。
赵匡济把自己引出来,城里必定还有他的人!
可是,城里还有什么值得武德司冒险?
粮草?辎重?
武德司一共几十人,带不走这些。
兵符大印?都在节度使府密室,外有重兵把守,强攻绝无可能。
那还能有什么?人!
只有人,才能让他们如此大费周章。张式已经被救走,城里还有谁能让武德司如此看重,甚至不惜让赵匡济亲自做诱饵?
张彦泽呼吸突然粗重,三角眼骤然瞪大。
“张怀素!”
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,张彦泽只觉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刺骨寒意。
“直娘贼!中计了!”
张彦泽怒吼一声,声音在乱石谷中回荡。
“吁——!”
张彦泽猛勒缰绳,战马前蹄高高扬起,重重落地。
“不追了!停止追击!”
他调转马头,马鞭疯狂挥舞,厉声咆哮:“后队改前队!回城!全军给老子立刻回城!”
后方几名都将一头雾水:“太尉,眼看就要追上了,为何……”
“闭嘴!老子让你回城!”
张彦泽反手一鞭抽在那都将脸上,打出一道血痕。
他再也顾不上解释,双腿死死夹住马腹,战马如疯了一般朝乱石谷外冲去。
此时此刻,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绝对不能让张怀素落入赵匡济手里!
若是张怀素被劫走,他便再也没有在泾州割据的底气。
只要有了供状,若是石敬瑭当真恼怒,汴梁大军不日便会兵临城下。
“姓赵的……你够狠!”
张彦泽疯狂地抽打战马,将速度提到极致,数千铁骑在乱石谷外生生刹住,卷起了漫天的烟尘,开始调转方向朝泾州城狂奔。
半个时辰后,泾州城西门。
守城兵士见太尉去而复返,满脸杀气,吓得纷纷避让。
张彦泽没有理会任何人,而是径直率领亲卫冲向城内的防御使旧宅。
马蹄声在青石街道上如爆豆般响起,街边百姓吓得紧闭门窗。
距离旧宅还有半条街,张彦泽便闻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