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出泾州城后,众人一路风餐露宿,日夜兼程。十馀日后,汴梁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在线。
入城后,赵匡济并未回赵府,而是命人将张式与张怀素秘密押送至武德司的一处隐秘据点。同时找来京中最好的大夫为他二人治伤。
待安顿妥当,赵匡济洗去一身风尘与血污,换上一身干净的绯色官服,马不停蹄地直奔宫门。
大宁宫内,药香刺鼻,殿门紧闭,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。
赵匡济步入内殿,半跪行礼:“微臣赵匡济,叩见官家。”
没有回应。
赵匡济微微抬眼,只见石敬瑭半靠在御榻上。仅仅数月未见,这位大晋天子已形销骨立,眼窝深陷,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,连呼吸都显得异常费力,胸膛起伏间伴随着浑浊的杂音。
中书令冯道静静地侍立在御榻一侧,面无表情。
良久,石敬瑭才微微抬起眼皮,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:
“起来吧……泾州的事,办得如何了?”
赵匡济站起身,垂首敛目,将泾州之行和盘托出。
从大营外的“舂磨砦”与累累白骨,到张式搜集的罪证被截,再到张彦泽将亲子倒吊毒打,以及武德司强闯军营、兵分两路将人带出的过程。
他语调平稳,不加任何多馀的修饰,字字如刀。
“舂磨砦……食人血肉……”石敬瑭浑浊的眼中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,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锦被。
“张彦泽……”
石敬瑭开始剧烈地喘息着,刚提上一口气,却又化作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。一旁的内侍连忙上前轻抚他的后背。
好半晌,石敬瑭才缓过劲来。他无力地靠回隐囊,转头看向冯道,声音嘶哑:
“可道……你以为,当如何处置?”
冯道微微躬身,神色依旧古井无波。
“回官家,张彦泽暴虐成性,罪不容诛。然其手握彰义军重兵,且久经沙场,若朝廷骤然下诏问罪,臣恐其狗急跳墙,牵连周遭军州。”
冯道的声音不疾不徐,条理分明。
“老臣以为,此事当以稳为主。可先令侍卫亲军暗中调拨兵马粮草,做好万全准备。待中枢布置妥当,再下密诏于周边诸军州,令其配合侍卫军,以雷霆之势合围泾州。如此,张贼插翅难逃,关中亦可保全。”
石敬瑭闭上眼睛,干瘪的胸膛缓缓起伏,权衡着其中的利弊。
“那就依令公所言……”石敬瑭虚弱地摆了摆手,“先将那两人看管好。待朕……待朕身子骨再好些,朕要亲自审问。”
“诺!”赵匡济叉手应诺。
石敬瑭睁开眼,目光在赵匡济身上停留了片刻,忽然话锋一转。
“上朝来使臣了。”
赵匡济心头微动。
他当然知道石敬瑭口中的上朝是谁,只是不知契丹使者此时入京,意欲何为?
石敬瑭喘了口气,继续道:
“使团已在鸿胪寺安置。鸿胪寺那帮文臣,应付些场面话尚可,若真论起威压和胆识,终究欠些火候。你是武德使,又曾出使过上京,与契丹人打过交道。”
“你带几人去一趟鸿胪寺吧……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石敬瑭还欲再交代几句,喉间却突然发出一阵比先前更剧烈的咳嗽。
他那单薄的身体在榻上痛苦地蜷缩着,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。
几名内侍惊惶地围了上去。
冯道看了赵匡济一眼,微微点头示意。
赵匡济会意,不再停留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宁宫。
回到武德司,赵匡济并未歇息,立刻命人找来赵匡胤。
“二郎,带上几个好手,随我去一趟鸿胪寺。”赵匡济将马鞭丢给弟弟。
赵匡胤刚在校场练完刀,一身热汗,闻言眼睛一亮。
兄弟二人领着几名武德司番子,纵马穿过汴梁长街,直奔鸿胪寺而去。
鸿胪寺门前,几名契丹护卫正懒洋洋地抱着弯刀闲谈,见赵匡济一行人鲜衣怒马而来,倒也收敛了几分傲气。
赵匡济翻身下马,将缰绳丢给随从,领着赵匡胤大步迈入门坎。
跨过前院的影壁,刚踏入接待使臣的偏殿庭院,却是异变陡生!
“唰!”
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侧方回廊炸响。
一条人影如鬼魅般掠出,连衣角带起的风都透着冷冽的寒意。
来人没有任何兵刃,却直接化掌为刀,携着开碑裂石之势,直奔赵匡济的面门劈来!
这一下速度极快,快到赵匡济刚察觉到杀机,掌风已刮得他面颊生疼。
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立在赵匡济身侧的赵匡胤动了。
“放肆!”
赵匡胤爆喝一声,那张黑脸瞬间绷紧。
他连刀都未拔,左脚猛地向前一踏,青石板竟被踩出几道裂纹。他腰胯发力,右臂如铁柱般悍然捣出,硬生生迎向那袭来的一掌。
“砰!”
拳掌相交,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