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亦臣跟在宋老师身侧半步之后,目光快速扫过周遭。
大厅内已有二三十位宾客,但多是中年以上,个个衣着气度不凡。
三五成群,低声交谈,形成一个又一个疏离又隐约相连的小圈子。
“齐修兄!”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左侧传来。
只见一位穿着藏蓝色立领中山装、红光满面的老者笑着迎了上来,身后还跟着一位气质温婉、身着素色旗袍的中年女士。
宋老师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,停下脚步:“振华,你也来了。巧珍女士,好久不见。”
“这种场合,怎么能少了你宋老师?”被称作振华的老者笑道,目光很自然地落到宋齐修身旁的乔亦臣身上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,“这位是……?”
宋老师侧身,很自然地将乔亦臣让到身侧,语气平和:“一位朋友的子侄,姓乔,乔亦臣。年轻人对老物件有点兴趣,带他来见见世面。”他略一停顿,为乔亦臣引见,“小乔,这位是李振华李老,本地收藏协会的理事,专攻瓷器。这位是周巧珍女士,在书画鉴赏上造诣很深。”
“李老,周女士,您们好。”乔亦臣上前半步,微微躬身,态度躬敬,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。
李振华打量了他一下,笑道:“好,年轻人多看看是好事。”
周巧珍也微笑着对乔亦臣点了点头,并未多言,显然注意力更多在宋老师身上:“宋教授,听说今晚有幅沉周的小品?您过眼了没有?”
“刚到,还没看过。”宋老师摇头,语气里带着期待,“不过若真是石田翁的逸笔,倒值得一观。”
三个人简单寒喧了几句近况,话题不离今晚的几件重头戏——一幅疑似沉周的画、一件钧窑小盏、还有一套清宫流出的玉扳指。乔亦臣安静地立在宋老师侧后方,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。
交流片刻后,李振华二人告辞,走向另一群熟人。
宋老师对乔亦臣低声道:“走吧,离七点还有些时间,我们先找个地方坐坐。”
两人来到大厅一侧靠窗的休息区,这里摆着几组宽大的明式鸡翅木圈椅和茶桌,已有几人落座品茶。
刚落座,一位穿着藏青色旗袍、妆容淡雅的女侍者便无声走近,微微欠身:“宋老师,您好。还是普洱?”
“恩,普洱就行。”宋老师颔首,看向乔亦臣,“小乔呢?”
“我跟您一样。”乔亦臣答道。
侍者点头退下,步伐轻得象猫。几分钟后,她端着一个乌木托盘回来,上面是一把紫砂壶和两个白瓷杯。斟茶的动作行云流水,七分满,不多不少,然后再次欠身,悄然退到三米外的待客区。
宋老师端起茶杯,先闻了闻茶香,才抿了一口。乔亦臣学着他的样子,也端杯轻嗅——普洱特有的陈香混合着隐约的枣甜味,入口温润,回甘绵长。
“小乔,”宋老师放下茶杯,语气随意地问道,“听国栋说,你对古代家具这块感兴趣?”
乔亦臣双手捧着茶杯,姿态躬敬:“是,刚开始学习,看了一些书,但都是纸上谈兵。”
“哦?都看了些什么书?”宋老师来了些兴致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王世襄先生的《明式家具研究》,《明清家具鉴藏》,还有一本《黄花梨家具研究》。”乔亦臣如实答道,语气平稳,“也在网上查了些资料,但感觉众说纷纭,不如书里系统。”
宋老师点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王老的书写得扎实,是该从那里入门。”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不过,你看了这些书,觉得明式家具和清式家具,最大的区别在哪里?”
这问题不算刁钻。
乔亦臣略一思索,谨慎回答:“从书上看到的,明式家具重线条和结构,讲究‘天圆地方’,榫卯精巧,以黄花梨木的天然纹理为美,装饰多用线脚,少雕刻。清式则更重装饰和用料,用料厚重,雕刻繁复华丽,尤其到了乾隆时期,多镶崁玉石、螺钿,追求富丽堂皇。”
他回答时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,最后补充道:“不过我都没见过真正的精品实物,这些理解可能很片面。”
宋老师听着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。他没有去评判乔亦臣回答的对错深浅,反而说道:“你说的这些大方向没错。我虽然主攻书画,对家具只是略知皮毛,但也听过一个说法——明式家具看‘骨’,清式家具看‘肉’。”
“骨和肉?”乔亦臣适时露出疑惑的表情。
“恩。”宋老师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解释道,“明式家具的骨架——也就是它的比例、结构、线条——是第一位的。一件明式家具摆在那里,你首先感受到的是它的气韵和风骨,木纹和装饰都是为这骨架服务的。而清式家具,尤其是清中后期的,往往先追求用料的名贵和装饰的华丽。
这个比喻生动形象,乔亦臣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意思,认真点头:“您这个比喻很贴切,我好象有点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归明白,真要看懂,还得上手。”宋老师摆摆手,语气淡然,“我看书画,讲究笔墨气韵。看家具,道理其实相通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