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骡子走在前面,只留给他一个宽阔的背影。
墨色的头髮束在脑后,肩背挺直,一身深蓝色的粗布衣裳显得很是利落。
看上去还挺有劲呢。
言斐微微有些遗憾。
不过一想到对方是猎户,到时候他也可以跟著一起去林间打猎,瞬间又兴奋了起来。
他喜欢在林间自由奔跑的日子。
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,出了村口,上了山路。
路不平,轿子顛得厉害,言斐被顛得东倒西歪。
他索性把盖头掀了,双手撑住两边,稳住身子。
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,轿子停了下来。
“落轿——”
到了。
言斐把盖头重新盖好。
轿帘被人从外面掀开,一只手伸了进来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,掌心有薄薄的茧,是常年握刀拉弓留下的痕跡。
是顾见川的手。
按照规矩,新郎要把新娘从轿子里牵出来,引入家门。
言斐没有犹豫,把手递了过去。
顾见川的手很暖,掌心乾燥,握住他的手指时力道很轻,仅是虚虚托著。
言斐被牵著走出轿子,踩在实地上的那一刻,耳边响起了鞭炮声——噼里啪啦,热闹又喜庆。
“新娘子来了!”
“快看快看!”
孩童的嬉笑声在脚边跑来跑去。
言斐低著头,透过盖头下沿的缝隙,能看见几个小孩的脚丫子跑来跑去,还有洒了一地的红色纸屑。
鞭炮声、笑闹声、热热闹闹地涌进耳朵。
这一刻,他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成亲的喜悦来。
以往都是先確认心意,再谈婚论嫁。
这次倒好,面都没见过,直接就拜堂成亲了。
先婚后爱。
言斐想了想,大约是这个意思。
別说,新的体验,好像也很不错。
院子里挤满了人,闹哄哄的,有人在喊“拜堂了拜堂了”,有人在起鬨让新郎笑一个,顾见川始终一声不吭,言斐微微挑眉。
好像在先婚后爱的基础上要再加一个“妾有情郎无意”。
想著想著他自己先乐了。
觉得自己以后不做任务了,没准也能去应聘个编剧的工作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仪式很快开始了,室內安静下来。
司仪扯著嗓子喊。
言斐被人扶著转过身,面朝门外,弯下腰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转过身,面朝屋內。言斐隱约看见堂上坐著一个人影,想来是顾母。
旁边还站著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,应当是顾见川的妹妹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两人面对面站定,各自弯腰。
最后一步,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四周爆发出一阵鬨笑和起鬨声。
言斐被人簇拥著往后院走,顾见川被几个年轻后生留下来喝酒。
洞房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,收拾得乾乾净净。
窗上贴著大红喜字,桌上点著一对龙凤蜡烛,床上铺著大红被褥,被面上绣著鸳鸯戏水的花样。
虽不算精致,倒也热闹喜庆。
妆娘把言斐扶到床边坐下,叮嘱了几句“不要掀盖头”之类的话,便掩上门出去吃席了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蜡烛偶尔“噼啪”一声。
言斐闷了半天觉得不舒服,人一走立马掀了盖头。
他在屋里环顾了一圈,目光落在桌上。
那里摆著几碟点心,还有一壶酒。
他走过去,捏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。
味道还不错,比孙春花做的好吃多了。
顾见川一直没有回来。
言斐也不急,吃了两块糕点,又倒了杯水喝。
回到床边坐下,他把被子掀开看了看。
被褥是新的,棉花絮得厚实,摸上去软乎乎的。
他这些天睡柴房睡惯了,看见这么软的床,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个关节都在叫囂著要躺上去。
期间顾见川的妹妹送了一碗鸡丝麵过来。
他妹妹年纪不算大,估摸著就十四、五岁左右,长得很秀丽,嘴巴也很甜,见到言斐就喊嫂子。
言斐毫不客气地应下称呼。
等人走后,他起身几口把面吃掉了。
然后继续百无聊赖地等人。
蜡烛烧了一截又一截,月亮爬上了窗欞。
大约过了两个时辰,院子里终於安静了下来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木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。
顾见川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带著淡淡的酒气,显然没喝多少。
进屋看到床上坐著的人,只觉一顿头大。
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,他走过去刚要开口。
言斐自己先把盖头掀了,笑意吟吟地打量著这辈子的顾见川。
这辈子的顾见川照例生得极高,约莫一米九往上。、
肩膀宽阔,腰身精瘦,像一棵在山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