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你今天进这个门容易,想出去可就一一”
他话说到一半,街那头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,伴随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。
秦昀回头看去。
望舒骑着的卢,一身浅绯色公服,头戴官帽,策马从街角转了过来。她身后跟着韩钊和陆铮,再后面是整整两队刺史府差役,个个手持刀戟,排列整齐,脚步如雷。
看热闹的百姓齐刷刷往后退,让出一条宽宽的路来。张敬修站在台阶上,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。望舒策马到了张家大门前,翻身下马,将缰绳丢给韩钊。她走到秦昀身边,抬头看着台阶上的张敬修,“张敬修,你方才说什么?本官的县尉进不得你张家的门?”
张敬修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,“狄望舒,你不要欺人太甚!”望舒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越过他,落在张府大门内那些手持棍棒的仆从身上,“本官依律办案,你倒先派刘管事带人去汾水西岸砍官差,再让人带着棍棒堵在门内,到底是谁欺人?”
她抬高声调,压过整条街的喧哗,“晋阳县令狄望舒,持刺史府批文,今日查封张家田契账册!所有人等,退开!”张府门内的仆从们面面相觑,手里的棍棒垂了下去。就在这时候,街角又传来密集的马蹄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,张敬修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希望。望舒微微侧过头,秦昀按住锏柄往她身前挡了一步。前头张家的人举着火把,马队从街角转过来,打头的是一匹高头大马,马上的人一身常服,腰间佩着横刀,面沉如水。他身后跟着二十名都督府亲兵,个个盔甲齐整,刀戟森然。
正是并州都督府长史郭谦。
张禹见衙门的人当晚就堵门,又回头去求郭谦。张敬修快步走下台阶,朝马队迎了上去,“郭长史!您来得正好!狄县令仗势欺人,持兵围我张府一一”
“你闭嘴。”
郭谦翻身下马,把缰绳丢给身后的亲兵,大步走到望舒面前。他比望舒高出半个头,他看着望舒,目光又冷又硬。
“狄县令。"他的声音带着煞气,“你想干什么?”整条街都安静了。
看热闹的百姓屏住了呼吸,差役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。望舒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郭长史,"她不卑不亢,“下官奉命查案,依法查封张家的田契账册。倒是郭长史带着都督府的亲兵来拦下官,下官也想问一句一一您想干什么?”官大就可以来压她吗?
郭谦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他身后的亲兵们握紧了刀柄。
秦昀往前踏了一步,脚底下的青石板被他的靴底碾出了一道细纹。韩钊和陆铮同时按住了腰间的刀。两队差役重新站直了身子,刀戟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张敬修站在郭谦身后,面上重新露出了得意之色。望舒却看都没看他一眼,她从袖中取出杨昭的批文,双手展开,举到郭谦面前。
“郭长史,这是并州刺史府批复的公文,杨刺史亲笔。"她的声音清朗如钟,“刺史府授权本县彻查张家侵占官田、偷漏赋税一案,司田参军明日便到。下官今晚查封张家账册,于法有据,于理应当。郭长史若是觉得下官办案有误,可以行文吏部弹劾下官。但此刻一一”
她抬起头看着郭谦的眼睛,“郭长史带着都督府亲兵拦在张府门前,是奉了谁的令?都督府管的是军务,什么时候军务管到县令办案来了?”郭谦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他身后的亲兵们面面相觑。
郭谦沉默了一会儿,“狄县令,张家在晋阳住了四代人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你一上来就要封人家的账,合适吗?”“郭长史。“望舒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张家侵占官田二百六十顷,偷漏赋税数万两,逼得佃户落草为寇、断了腿在山里等死。汾水西岸的田里长满了麦子,可那些田的主人连饭都吃不上。您上来就庇护这等事,才是不合适吧?”郭谦的腮帮子绷紧了。
望舒往前走了一步,让郭谦的目光微微一震,“下官是朝廷命官,是天子门生,下官只管依法办案。张家犯了法,就要依法处置。郭长史若是觉得下官办错了,可以弹劾下官。但今日--"<1
她顿了顿,“下官封定了张家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再不看郭谦一眼,转身大步朝张家大门走去。秦昀按着锏柄跟在她身后。
韩钊和陆铮带着两队差役鱼贯而入,郭谦的铁甲亲兵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差役从身边走过,没有动。
张敬修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,他转头看向郭谦,嘴唇哆嗦着,“郭长史一一”
郭谦没有看他,他看着那个穿浅绯色公服的背影跨过张府大门的门槛,头也不回地没入了张家的深宅大院之中。
他的腮帮子咬得死紧,沉默了一会儿,翻身上马,一抖缰绳,带着亲兵策马而去。
这可不是他不帮,人家不给他这个脸。这人除了知道自称下官,半点没有下官的觉悟,服了。<3
马蹄声渐渐远去,街上的百姓重新喧哗起来,有人拍手叫好,有人追着马队往张府门口涌,被留守的差役拦在了台阶下。张敬修独自站在张府大门外,看着敞开的大门和门内穿梭来去的官差,脸色极其难看。
一切都完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