强烈的无助感攥住她。
忽然，一辆黑车破开雨幕。车前灯在大雨里劈出两道雪亮的光柱，刺得她眯起了眼。
驾驶车门打开，严叔撑着一把黑伞下了车。他走到她面前，伞面罩在她头顶，雨声砸在伞骨上，闷且密，令人烦躁。可陈意柔觉得，伞底比伞外还要冷。
“他在里面？“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。“陈小姐，请不要和少爷置气。”
那对你不利。
严叔话还未说完，陈奕柔已经越过他，向黑车走去。她一离开伞的覆盖范围，大雨兜头砸下来。雨水很快浸透头发和衣服，冷得刺骨，湿漉漉的布料贴在身上，沉得像一层脱不下来的皮。1
严叔叹了一口气。
她漠然地走向车门，墨色车窗看不见里面人的表情，但陈意柔知道他在里面。
两人隔着玻璃无声对峙着。
最后，车门打开，她被一把扯了进去，跌坐在皮椅上。雨还在下，从车顶滚落的闷响密密匝匝。车内干燥而沉默，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却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梁奕辞伸手擦她的脸，指腹蹭过颧骨那片被雨水激红的皮肤。真漂亮，他迷恋地擦拭着她，明明她现在狼狈得很，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，水渍在皮椅上蓄成一洼浅滩。
陈意柔一动不动，眼睛望着前方虚空里的某一点，瞳孔松散地散着，窗外的雨光碎在她瞳孔里。
好乖。乖得像一具空壳。
他端坐着，将她按在腿上，手指穿过她湿透的发丝替她理顺。陈意柔忽然觉得恶心。之前一直被压抑的猜想终于挣脱了她一路的自我欺骗，完整而狰狞地浮上来。
她慢慢转过头，目光一点一点聚焦在梁奕辞脸上。“播客的事，是你做的对不对？”
梁奕辞擦她脸的手顿住了。
指腹悬在她颧骨上方半寸，雨水从她发梢滴落，沿着他的指缝往下淌。他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垂下眼看着她那张苍白得像纸的脸。“对，是我。"他靠回椅背，眼底结着冰，“我就是爱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，你不是最懂我的么？睚眦必报，锱铢必较，每一个词你都替我记着呢。”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，像在替她把心里那幅关于他的画像一笔一笔描得更分明。
陈意柔全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，指甲掐进掌心：“林维声呢？他的账号是不是也被你搞了？”
“嗯，顺便。”
“他是无辜的！”
“无辜？！“梁奕辞的声音骤然拔高，“他哪里无辜了？他勾引你、唆使你、让你一步一步从我身边走开，你难道不是天天跟他待在一起吗？！”他扬手，一把钥匙从他指间垂落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？你不就是想一点点把东西搬过去，找好退路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人吗？”
他晃了晃那把钥匙，弯起嘴角：“不过很可惜，恐怕没法如你的愿了。”看到那钥匙的瞬间，陈意柔内心的防线骤然崩塌：“你……我宿舍里的东西，是你搬走的？”
“反正那间房间已经不是你的了。”
笑意从他的眼底浮现，那笑容漂亮得疹人，像恶鬼在月光下对镜自照。他俯下身，湿透的额发垂下来，恶鬼的眼睛逼近她，近到她能看见他虹膜里每一道碎裂的纹路。
“我怎么可能让你逃呢？”
陈意柔猛地往后一挣，背脊狠狠撞上车门，钝痛顺着脊椎窜上来，可她已经顾不上疼了，抬手就推他，拳头砸在他胸口、肩上、锁骨上，一下比一下重，一下比一下失控。
“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！梁奕辞你放开我！我要分手！分手！！”她的拳头砸在他身上，梁奕辞不躲也不挡，就那么生生挨着。每一下都带着她全部的崩溃和恨意，砸得他胸腔里闷闷地响。他胸腔里翻涌着的阴暗被她一拳一拳往外砸，砸到最后他猛地伸手箍住她两只手腕，反剪到她身后，把她整个人钉在座椅和车门之间。
“意意，你最好想清楚在说话。”
“我想清楚了，我错了，我后悔了，你放过我，放过我好不好！”她的话被吞掉了。他吻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近乎绝望的蛮力，牙齿磕上她的嘴唇，铁锈味在两人齿间弥散开来。陈意柔偏头躲，他扣住她的下颌，逼她转回来。
陈意柔却始终咬紧牙关，不回应，也不再给他一丝缝隙。梁奕辞的唇停在她嘴角。她听见他的呼吸从粗重慢慢变得急促，又慢慢变得细碎，滚落在她的脸侧。
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，意意。”
他一字一句从齿缝碾出，“是你先招惹我的。你要是从一开始就不靠近我，你要是那天没有替我挡过光，我就不会选你！陈意柔，我身边那么多人，我选了谁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“可你选了。你选了靠近我、和我说故事、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值得留恋的东西。你现在跟我说你不要了？”
他猛地抬起脸，那双眼睛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炭，烫得人不敢直视。“你把我的心掏出来踩碎了，然后告诉我你后悔了……意意，你以为这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吗？”
陈意柔看着他。那张向来高高在上的脸此刻狼狈得不像他，眼眶下一片青灰，嘴绷成一条不肯断的线，整个人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