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趾城。
火焰还在街巷深处燃烧,浓烟在晨光中缓缓升腾。
庞统骑马立在城内,看着忙碌的零陵军,没有露出半点得意或兴奋的神色。
他只是平静地,一道道下令。
命令一条条传下去,零陵军迅速散开,各司其职。
没有劫掠,没有庆祝,甚至没有过多的欢呼。
士兵们疲惫地执行着命令,扑火的扑火,抬尸的抬尸,封锁的封锁。
邢道荣从城墙上下来,浑身是血,盔甲上满是刀砍的痕迹。
庞统闭上眼睛,沉默了一会儿。
三百二十条命。
都是跟着零陵一路走来的士兵。
有的是最早的郡兵,有的是后来的五溪兵,有的是收编的流民。
现在,都倒在了这座陌生的城里。
庞统转身,看着城中逐渐恢复秩序的街道。
火势在士兵和百姓的合力下,慢慢被控制住了。
街道上的尸体被抬走,血迹被冲洗,倒塌的住屋被标记出来,等待拆除。
粮仓的门被打开,几个官吏在清点粮食。
府库也被接管,箱笼被搬出来,里面是成箱的银钱、布匹、还有各种账册。
庞统走到粮仓前,问负责清点的官吏:&34;粮仓里有多少粮食?
处理完这些,庞统来到郡守府。
府里已经被山军控制,院子里还有血迹,墙上还有刀砍的痕迹。
沙摩柯站在正堂门口,看到庞统来了,拱手:&34;军师。
庞统走进正堂,看着空荡荡的大堂,还有主位上那张雕花的椅子。
士燮就是坐在这里,统治交州这么多年的。
现在,这把椅子空了。
而填补这个空位的,将是零陵,将是刘度。
庞统走到主位前,没有坐下,只是伸手抚摸著椅背。
木头很光滑,被磨得锃亮,显然坐了很多年。
他收回手,转身走出正堂。
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。
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下午,庞统让人把桓邻带到郡守府的侧厅。
桓邻进来时,手上还戴着镣铐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他身上的轻甲已经被卸下,只穿着一身血迹斑斑的里衣,脸上还有几道伤口,但眼神依然清明。
桓邻看了一眼椅子,没有坐,只是站在那里:&34;庞军师有话,请直说。
桓邻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摇了摇头。
庞统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庞统盯着他,良久没有说话。
堂外,传来士兵的脚步声,还有百姓灭火的喧闹声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桓邻身上,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笔直而清晰。
桓邻一愣。
士兵上前,桓邻没有反抗,只是深深看了庞统一眼,然后转身离开。
桓邻停下脚步。
桓邻沉默了一会儿,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说:&34;庞军师,在下与您不同。您辅佐的是明主,可以放手施为。在下辅佐的是昏主,已无可为之事。既然无可为,那气节,便是在下唯一能守住的东西了。
说完,他大步走了出去,再也没有回头。
庞统站在那里,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长叹一声。
当天下午,沙摩柯被召到庞统面前。
他浑身是血,脸上、手上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,但眼中依然闪著兴奋的光芒。
沙摩柯接过,打开信看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
沙摩柯看完,抬起头,眼中满是疑惑:&34;军师,太守已经在路上了?
沙摩柯转身大步离开,不到一刻钟,就带着四百二十山军,从北门冲出,往临贺方向疾驰而去。
他们没有携带辎重,没有粮草车,只有每人背上的干粮和水囊。
轻装疾行,日夜兼程。
与此同时,庞统又召来了六个五溪兵。
这六个人都是山军中最善于奔跑的,能在山路上一天跑两百里而不歇。
六个五溪兵接过信,立刻出发。
他们也是轻装疾行,每人只带了干粮和水,连武器都只有一把匕首。
速度极快,像五道影子,消失在官道上。
送往长沙的信里,庞统写道:
送往武陵的信,内容类似。
送往桂阳的信里,除了告知交趾已破,还特地提到:
送往襄阳的信,写得最详细:
而送往江东的信
庞统在写这封信的时候,犹豫了很久。
最后,他只写了一句话:
他知道,这封信送到江东,周瑜看到的时候,江东的兵马可能已经在路上了。
但这封信的作用,不是阻止江东出兵。
而是告诉周瑜——
你们晚了一步。
交趾已经是零陵的了。
如果江东还要动南海,那就不是趁火打劫,而是和零陵直接开战。
庞统赌的,是周瑜的谨慎。
以周瑜的性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