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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9章 两册血泪史(1 / 4)

閔会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那身肥硕的血肉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,只剩下一张惨白的皮囊。

他僵硬地、一寸一寸地转动著自己那颗灌了铅的脑袋,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,死死地、难以置信地盯著那个他曾经引为臂助、视作心腹的白衣文士。

那个他眼中的“白鹤先生”。

然而,上官白秀从始至终,连一个眼神的余光都未曾施捨给他。

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站在堂中,对著主位上的苏承锦,保持著那无可挑剔的下属之礼。

仿佛这大厅之內,除了他和殿下,再无第三人。

“白白鹤先生”

閔会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乾涩嘶哑的声音。

“你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
直到此时,上官白秀才缓缓直起身子。

他转过头,看向閔会,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笑容。

“閔將军。”

他笑著开口,声音不大,却透著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凉意。

“猜猜看,我袖子里这捲纸上,都记了些什么啊?”

说罢,上官白秀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袖袍中,又掏出了一卷用锦缎包裹的捲轴。

他没有立刻展开,只是拿在手中,轻轻掂了掂。

那轻飘飘的捲轴,此刻在閔会的眼中,却重如泰山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
閔会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他指著上官白秀,嘴唇哆嗦著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想破口大骂,想质问这个叛徒为何要背叛自己。

可话到嘴边,却只剩下无尽的恐惧。

他不是傻子。

能爬到三品將军的位置,他比谁都清楚,当一个局已经布到这种地步的时候,意味著什么。

意味著,自己早已是网中之鱼,再无任何挣扎的余地。

上官白秀看著他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,脸上的笑意更浓。

他缓缓展开手中的捲轴,那动作优雅而从容,如同在展开一幅绝世画卷。

他平静的声音,在这死寂的大厅內,清晰地响起。

“梁歷四十九年,閔会,新任戌城守將,官居三品。”

“上任之初,藉故由將原关北老將士卒,乃至底层军官,或调离,或寻衅罢免,或诬陷入罪,不出三月,便將戌城守將將领尽数换为自己亲信。”

“自此,关北军中,再无晋升之路。”

每念一句,閔会的脸色便更白一分。

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上官白秀的声音还在继续,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。

“四十九年末,入冬。閔会以朝廷增税为名,將城中赋税强行上调三倍,並驱使兵卒暴力征缴,稍有反抗者,便以『通敌』之名下狱,其家產尽数充公。”

“短短一冬,戌城百姓流离失所者,数以千计,冻死、饿死於街头者,不计其数。”

“梁歷五十年,大鬼叩关一十三次,规模皆在千人以下。”

“戌城守军出战,战死將士三千余人,其亲族家眷,无一人收到朝廷下发的抚恤金。”

“同年,军中士卒餉银,下至兵卒,上至校尉,一年实发不足五两。”

“梁歷五十一年,閔会將朝廷新发往戌城的三千套制式铁甲,私自售卖於关外马匪,获利白银二十万两。”

上官白秀顿了顿,將那展开的捲轴,轻轻铺在冰冷的桌面之上。

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著已经汗如雨下、几近瘫软的閔会。

“此纸之上,所记皆为国事。”

“一桩桩,一件件,皆有据可查。”

“閔將军,你还有何话说?”

閔会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他想说这是污衊,是构陷!

可那捲轴上,时间、地点、事件,甚至连获利的银两数目都记得清清楚楚,让他如何辩驳?

然而,这还不是结束。

上官白秀看著他那副垂死挣扎的模样,摇了摇头,似乎有些失望。

他又从袖中,掏出了另一本薄薄的小册子。

“閔將军,你刚才说,百姓的生死,与你等將士无关。”

“你说,死的不过是一些贱民。”

上官白秀將那本小册子拿在手中,轻轻翻动著。

“可惜,在本官这里,人命,可没有贵贱之分。”

他的声音陡然转冷。

“此册之上,所记,乃是戌城百姓的血泪请愿。”

“所记,乃是你閔会一人,带给这满城百姓的无边苦楚!”

“四十九年夏,城南张氏有一女,年方二八,因在街头被你瞥见,当夜便被你手下亲兵强行掳入府中。”

“其父状告无门,悲愤之下,自尽於將军府门前,至死,都未曾再见女儿一面。”

“五十年春,李家铁匠铺因不愿將祖传宝刀『孝敬』於你,三日后,全家七口,尽数惨死於一场『意外』的大火之中。”

“五十一年秋”

“够了!別说了!別再说了!”

閔会终於崩溃了,他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,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身体抖如筛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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