激灵回过神来,脸上瞬间堆满了諂媚的笑容,与方才的囂张判若两人。
“是是是,大人请,大人里面请!”
他忙不迭地亲自上前,將通往城墙的铁门打开,点头哈腰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司徒砚秋再未看他一眼,整理了一下衣袍,迈步登上了城墙。
酉州的城墙,確实修得不错。
至少,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。
司徒砚秋拾级而上,脚下的青石台阶坚固平整,没有丝毫鬆动。
墙体之上,垛口林立,地面是用三合土夯实铺就,行走其上,沉稳厚重。
放眼望去,整段城墙蜿蜒起伏,气势不凡。
方才还囂张跋扈的城防尉,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司徒砚秋身后,脸上掛著討好的笑容,嘴里喋喋不休。
“大人您看,这段城墙是三年前新修的,用的可都是上好的青砖,糯米灰浆里都加了桐油,別说刀砍斧劈,就是拿攻城锤来砸,也休想砸开一个口子!”
“还有这地面,下面铺了三层碎石,三层黄土,层层夯实,就算大雨连下十日,也绝不会有半分积水!”
他指手画脚,將这城墙夸得天花乱坠,仿佛是什么不世奇功。
司徒砚秋始终面无表情,只是缓步前行,目光细细扫过墙体的每一处细节。
他的眼神,掠过那些崭新的砖石,掠过那些看似牢固的接缝。
最终,他停下脚步,伸出手,轻轻敲了敲一块墙砖。
声音沉闷,听不出什么异样。
“墙,是好墙。”
他收回手,淡淡地说道。
那城防尉闻言,脸上笑开了花,以为这位京城来的大人已经被彻底折服。
“大人谬讚,谬讚了!”
司徒砚秋却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既是如此坚固,想必所用物料,皆是上品。”
“本官奉命而来,除了巡查城墙,亦有核验武备库,查对工匠名录之责。”
“还请將军,打开武备库,將近年来的修缮物料出入帐册,以及工匠名录,一併取来,供本官查验。”
城防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。
他没想到,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,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。
看墙就看墙,查什么库房,对什么名录?
“这”
他眼珠一转,立刻找好了说辞,面露难色道:“大人,您有所不知啊。”
“这武备库乃军中重地,存放的都是兵甲利器,没有指挥使大人的手令,谁也不能擅入,这是死规矩。”
“至於那工匠名录嘛”
他一拍脑袋,故作恍然道:“哎呀,您瞧我这记性!”
“这不是快过年了嘛,工匠们早就放假回家,与家人团聚去了,名录也一併封存入档,等开春之后才能取出了。”
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。
一个军事机密,一个工匠放假。
將司徒砚秋所有的路,都堵得死死的。
这场巡查,至此,已经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走马观花。
司徒砚秋静静地听著,没有反驳,也没有动怒。
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城防尉,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让后者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底发寒。
“好,很好。”
他缓缓点头,转身便朝著城墙下走去。
“既然如此,本官便不在此叨扰了。”
那城防尉看著他离去的背影,悬著的心终於放下,得意地冷笑起来。
一个毛头小子,还想在酉州翻天?
做梦!
从城墙上下来,司徒砚秋没有返回住处。
“去州府衙门。”
他对程柬说道,语气中听不出喜怒。
程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还是恭敬地应下,在前方引路。
州府衙门,坐落在城中心。
门前两座石狮威严,朱漆大门紧闭。
司徒砚秋递上官凭,言明求见知府大人。
通报的衙役进去后,便如石沉大海,再无声息。
司徒砚秋也不催促,就那么静静地立在衙门外的风雪之中,身形笔直如枪。
程柬陪在一旁,几次欲言又止,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轻嘆。
足足等了半个时辰。
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才吱呀一声,从里面打开。
走出来的,並非知府,也非州丞。
而是那个司徒砚秋第一日进城时,见过的山羊鬍州佐。
“哎呀呀,是司徒大人啊!”
州佐脸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,对著司徒砚秋拱了拱手,姿態依旧敷衍。
“真是不巧,知府大人昨夜偶感风寒,此刻正臥床不起,实在是无法见客了。”
“大人有什么事,与下官说也是一样的。”
偶感风寒?
司徒砚秋心中冷笑。
这套官场上的把戏,他见得多了。
“本官奉太子令而来,有些公事,必须当面向知府大人稟报。”
他面无表情地说道。
“这”
山羊鬍州佐故作为难地捻了捻鬍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