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纸条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然后,他竟真的走上前,提起了那只食盒。
“酒菜,我收下了。”
程柬见状,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內心的笑意。
“那下官,便不打扰大人了。”
他再次躬身一揖,转身便走,身影很快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。
司徒砚秋提著食盒,转身回屋。
他將里面的酒菜一一摆在桌上,香气扑鼻。
他却没有动筷。
他只是拔开那壶酒的塞子,一股醇厚的酒香,瞬间瀰漫了整个书房。
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幕,双目几欲喷火。
与此同时。
酉州城,朱家祖宅。
与城中其他地方的萧条冷清不同,这里灯火通明,温暖如春。
正堂之內,红木雕花的家具泛著温润的光泽,巨大的火盆里,银霜炭烧得通红,没有半点菸气。
朱家当代家主,朱天问,正端坐於主位之上。
他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,身著一袭锦袍,面容儒雅,若非眼角眉梢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股梟悍之气,倒更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宿儒。
堂下,坐著十余人,皆是朱家的核心人物,以及酉州官场上,与朱家关係最紧密的几位官员。
那在衙门口耀武扬威的山羊鬍州佐,此刻正恭敬地坐在末席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“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罢了,打发了便是。”
一名身材肥胖的官员,正是酉州卫所的指挥使,朱天问的亲侄子朱宏,满不在乎地说道。
“今日在城墙上,看他那副样子,怕是早就被嚇破了胆。”
眾人闻言,皆是发出一阵附和的轻笑。
在他们看来,司徒砚秋不过是太子隨手丟过来的一颗废子,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。
朱天问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一脸胸有成竹。
“不可小覷。”
他淡淡地开口,堂內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。
“此人是今科榜眼,得罪太子还没死,贬来酉州,绝非庸才。”
“狮子搏兔,亦用全力。”
“最近这段时间,都给老夫把尾巴夹紧了,莫要让他抓到什么把柄。”
眾人连忙躬身应是。
就在这时,一名管家神色慌张地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,附在朱天问耳边,低语了几句。
朱天问脸上的笑容,缓缓收敛。
他放下茶杯,抬起眼,目光扫过堂下眾人,原本温和的眼神,陡然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诸位,京城来人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,都猛地一沉。
“刚刚收到的消息。”
“缉查司司主,玄景,已於七日前离开樊梁,正一路向北。”
“目的地”
朱天问的目光,如同鹰隼般,死死锁住每一个人。
“正是我们酉州。”
玄景!
那个权倾朝野,令人闻风丧胆的皇帝爪牙,缉查司的阎王!
他来酉州做什么?
堂內顿时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脸上,都写满了惊恐与不安。
就连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朱宏,此刻也是脸色煞白,额头渗出了冷汗。
唯有朱天问,在最初的震惊之后,竟缓缓地,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。
他摆了摆手,示意眾人安静。
“慌什么?”
他慢条斯理地说道,语气中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“玄景受太子令,他此番前来,真是为了查酉州吗?”
眾人闻言一愣。
朱天问冷笑一声,眼中精光闪烁。
“你们忘了,当初在清州地界,是谁,杀了我们朱家的子弟?”
“是安北王!”
“太子与安北王势同水火,如今太子监国,第一个要敲打的,便是他那位手握重兵的九弟!”
“玄景此来,名为巡查,实为敲山震虎!”
“他的目標,不是我们,是关北!”
一番话,如醍醐灌顶,让在场眾人恍然大悟。
“家主英明!”
“原来如此!”
朱天问满意地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老谋深算的笑意。
“所以,这非但不是祸,反而是我们朱家,天大的机会!”
他站起身,踱步到堂中。
“传令下去,最近务必安分守己,將所有手尾都处理乾净!”
“再者,备上一份厚礼,不,是三份厚礼!”
“一份,送给那位还在院子里生闷气的司徒大人,让他安安分分地待著。”
“一份,送去知府衙门,让知府大人的『病』,再多养几日。”
“至於这最重的一份”
朱天问眼中满是兴奋与贪婪。
“我们要亲自送到玄景的手上!”
“我们要配合太子,將所有的脏水,都泼到那安北王的头上!”
“只要办好了这件事,我们朱家,非但无过,反而有功!”
“届时,便是我朱家,再度崛起之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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