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令如山。
百里琼瑶已经率先拨转马头,亲卫队紧隨其后。
原本就士气低迷的怀顺军,在这个命令下,彻底乱了。
前队的骑兵想要掉头,却撞上了后队还在犹豫的战马。
有人想要往左,有人想要往右。
拥挤,踩踏,叫骂。
阵型在瞬间崩溃。
那原本用来演戏的混乱,在这一刻,变成了真实的、致命的灾难。
远处。
正在衝锋的赤鲁巴愣了一下,隨即爆发出一阵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!”
“老子就说是群软蛋!”
“看那怂样!还没见著老子的面就嚇尿了!”
他高举狼牙棒,眼中全是嗜血的红光。
“儿郎们!”
“肉就在嘴边!”
“杀上去!一个不留!”
“杀——!”
八千精骑的速度瞬间提到了极致。
三里的距离,在全速衝锋的战马脚下,不过是眨眼之间。
黑色的洪流,狠狠地撞上了混乱不堪的怀顺军尾部。
“噗嗤!”
狼牙棒挥舞,一名来不及调头的怀顺军百夫长,脑袋崩裂开来。
鲜血喷涌,染红了赤鲁巴赤裸的胸膛。
这一抹红,彻底点燃了屠杀的序幕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大鬼国的骑兵们狞笑著,手中的弯刀轻易地割开那些毫无防备的后背。
怀顺军的降卒们,此刻成了真正的猎物。
他们惊恐地尖叫著,拼命抽打著战马,想要逃离这个地狱。
可越是惊慌,就越是拥堵。
人挤人,马踩马。
无数人倒在血泊中,还没等敌人的刀砍下来,就已经被自己人的马蹄踩成了肉泥。
百里琼瑶在亲卫的护送下,拼命向后撤退。
她听著身后传来的惨叫,那声音像是一根根毒刺,扎进她的心里。
她忍不住回过头。
入眼处。
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。
雪地被鲜血浸透,变得泥泞不堪。
她看到了那个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要追隨她的一名百夫长,此刻正被三名敌军围住,后背上插著两支羽箭,绝望地挥舞著断刀,然后被赤鲁巴一棒砸碎肩膀,惨叫著倒下。
这不是演戏。
这是屠杀。
是她亲手下达的命令,把这几千条信任她的性命,送进了绞肉机。
百里琼瑶的手指死死扣住韁绳,指甲崩断,鲜血渗出。
这就是代价吗?
苏承锦。
这就是你想要的吗?
后方三十里。
一处高坡之上。
孟晓骑在马上,手里举著观虚镜。
镜头里。
那惨烈的屠杀景象,清晰得就像发生在眼前。
他能看到那些降卒脸上的绝望,能看到那喷涌而出的鲜血,甚至能看到赤鲁巴脸上那狰狞的狂笑。
孟晓的手在抖。
他放下观虚镜,深吸一口气,想要平復胸中翻涌的气血。
但他做不到。
在他身后。
五千名安北军老卒,死死地盯著远处的战场。
虽然隔著十里,看不清细节。
但那冲天的血气,那隱约传来的惨叫,以及那面倒下的怀顺大旗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“校尉!”
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兵策马出列,声音嘶哑,眼眶通红。
“那是咱们的友军啊!”
“咱们就这么看著?”
“这要是传回去,咱以后还怎么做人?还怎么在安北军中立足?”
安北军,虽然杀伐果断,但最重袍泽之情。
不拋弃,不放弃。
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条。
虽然那些怀顺军是降卒,是异族。
但这大半月以来同吃同住,昨天还並肩作战。
那就是袍泽!
如今眼睁睁看著袍泽被屠杀,自己却躲在后面看戏。
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。
“闭嘴!”
孟晓猛地回头,厉声喝道。
“军令如山!”
“王爷有令,不得妄动!”
“违令者,斩!”
他的声音很大,想要压住军心的躁动,也想要压住自己內心的煎熬。
他知道这是计。
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。
慈不掌兵。
要想贏,就得心狠。
可是
真他娘的憋屈啊!
孟晓咬著牙,腮帮子鼓起,握著韁绳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知觉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令人心悸的摩擦声,打破了僵局。
“吱嘎——”
那是重物与金属摩擦的声音。
孟晓心头一跳,猛地转头。
只见一直坐在马上,默默嚼著肉乾的朱大宝,动作停住了。
他嘴里还叼著半块没嚼烂的牛肉。
那双平时总是清澈、茫然的眼睛,此刻却直勾勾地盯著远处的战场。
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