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他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,一把抓住了立在一旁的那柄开山巨斧。
“统领!”
孟晓大惊失色,连忙策马挡在朱大宝面前。
“你要干什么!”
“王爷有令!不得出击!”
“你要抗命吗!”
朱大宝没有理会孟晓的咆哮。
他只是將那柄八十斤重的巨斧,提了起来,扛在肩上。
然后他转过头,看著孟晓。
那眼神里,没有了往日的憨傻,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认真。
“俺不懂。”
朱大宝开口了,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俺不懂头的意思。”
“俺也不懂啥叫诈败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那片血红的战场。
“俺只知道,那个女人上次没骗俺。”
“那些人,昨天还在喊俺统领。”
朱大宝收回手,那只大手落在孟晓的肩膀上。
捏得孟晓的肩甲都在微微变形。
“俺娘说过。”
“一起吃过饭,就是一家人。”
“看著他们死,俺心里堵得慌。”
“不痛快。”
说完。
他鬆开手,不再看孟晓一眼。 他轻轻拍了拍胯下的裂山蛮。
“大黄。”
“干活了。”
“吼——!”
这头通灵的巨兽,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。
它昂起头,发出一声震动雪原的咆哮。
四蹄发力。
轰!
一人,一马,一斧。
就这么毫无徵兆地,衝出了军阵。
向著那片修罗场,义无反顾地衝去。
风雪中,那道孤单的身影越来越快。
孟晓愣在原地。
他的肩膀上还残留著朱大宝大手的余温和那股恐怖的力道。
“不痛快”
孟晓喃喃自语。
就因为心里不痛快,所以哪怕违抗王命,哪怕只有一人一骑,也要衝上去?
这就是傻子的逻辑吗?
简单,直接。
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孟晓这个聪明人的脸上。
他转过头,看向身后。
五千名安北军老卒,早已拔出了腰间的安北刀。
刀锋如林,寒光凛冽。
五千双眼睛,此刻都死死地盯著他。
那眼神里,有愤怒,有渴望,更有一种即將爆发的决绝。
他们没有说话。
但那沉默的压力,比千军万马的咆哮还要沉重。
统领都冲了。
我们这帮老兵油子,难道还要当缩头乌龟?
孟晓深吸了一口气。
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,却压不住胸膛里那团疯狂燃烧的火。
去他娘的军令!
要是连自己的袍泽都护不住,这仗打贏了,老子这辈子也抬不起头做人!
“鏘!”
孟晓猛地拔出佩刀,刀尖直指苍穹。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吼出了一句脏话。
“去他娘的!”
“全军听令!”
“统领有令!隨我衝锋!”
“掩护友军撤退!”
轰!
这一声吼,如同决堤的口子。
五千安北铁骑,瞬间沸腾。
“杀——!”
咆哮声匯聚成雷霆,震碎了漫天的风雪。
马蹄声起。
眾骑紧紧追隨著前方那个庞大的身影,卷向了那片血腥的战场。
战场之上。
赤鲁巴杀得兴起。
他手中的狼牙棒已经变成了暗红色,上面掛满了碎肉和布条。
“痛快!痛快!”
他狂笑著,一棒子將一名怀顺军士兵连人带马砸翻在地。
这种一边倒的屠杀,最能激发他骨子里的暴虐。
就在他准备寻找下一个猎物时。
地面,忽然震动起来。
那种震动,不是杂乱无章的逃窜,而是整齐划一、沉重有力的律动。
赤鲁巴猛地抬头。
只见侧翼的雪坡之上,一道枯黄色的身影,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,撕裂风雪,狂飆而来。
还没等赤鲁巴看清那人的面容。
那巨人已经衝进了战场的最边缘,也就是大鬼国骑兵追击最凶猛的地方。
“滚开!”
一声暴喝,如平地惊雷。
朱大宝根本没有减速。
他借著裂山蛮狂暴的冲势,手中的开山巨斧横向一扫。
“砰!砰!”
两名正举刀欲砍的大鬼国骑兵,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。
连人带马,瞬间碎裂。
在那股恐怖的巨力面前,战马的骨骼、骑士的甲冑,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。
血雾炸开,清空了一大片区域。
原本密不透风的追击阵型,硬生生被这一斧头,凿开了一个缺口。
紧接著。
“杀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