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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2章 今日堂前开新例,唯凭才略定功名(1 / 7)

四月初一。

卯时。

酉州州府衙门大堂。

春日的晨光从檐角斜斜落下来,照在地砖上,勉强铺了半块亮。

大堂两侧的柱子上,朱漆剥落了数处,露出底下的木质。

匾额高悬,明镜高悬四个字倒还齐整,只是落了一层薄灰,没人去擦。

司徒砚秋端坐在堂上那把黑漆官椅中。

官椅不算旧,椅背上雕著云纹,扶手处的漆面光滑发亮,是新上的。

朱家覆灭后,缉查司的人將这衙门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,该抄的抄了,该砸的砸了,唯独这把椅子没动。

大约是觉得知府的位子总得有人来坐,留著省去添置的麻烦。

司徒砚秋穿著四品官服。

官服是新裁的,吏部发下来的成衣,尺寸略宽了半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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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让人改,就这么套在身上。

腰带束得紧,勉强撑住了。

胸前的补子绣著云雀纹,针脚倒算细密,只是顏色比京中的料子暗了一成。

堂下空旷。

偌大的州府正堂,左右两列椅位空了大半。

只有一个人站在堂前。

新任州丞赵昌平。

从四品下。

他五十出头,面容清瘦,两鬢已经花白。

一身青灰色官服洗得发白。

他站在堂前,微微弓著身子,手里捧著一摞公文。

公文摞得老高,最上面那份的纸角已经卷了边。

大堂內没有旁的声音。

廊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,叫得也有气无力。

赵昌平站了片刻,开口了。

“知府大人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却格外清晰。

“这是近半月积压的公文。”

“刑曹、仓庾、工曹三署的主官皆空缺,佐官不敢批文,下面的胥吏也不敢动。”

“所有事务全堵在州署里,进不得,退不得。”

赵昌平將那摞公文往前递了半步。

“最紧要的是春耕。”

他的眉头拧在一起,褶子比额上的皱纹还深。

“清明已过,穀雨將至。”

“各县的春耕调度迟迟发不下去,种子、农具、耕牛、水渠修缮,一样都没著落。”

“再拖半月,今年酉州的秋粮就不必指望了。”

司徒砚秋没有去接那摞公文。

他的目光越过赵昌平的肩头,望著堂下那些空荡荡的椅位。

司徒砚秋收回目光。

“名册。”

赵昌平一愣。

“什么?”

“酉州在册官吏的名册。”

司徒砚秋的声音不紧不慢。

“另外,缉查司查抄时留下的那份处置名单,一併取来。”

赵昌平迟疑了一下。

“名册在吏房存档,取来不难。”

“只是那份查抄名单”

“怎么?”

“那是缉查司的公文,封存在州署密档房里。”

“按理说,须得上报吏部方可调阅”

“赵州丞。”

司徒砚秋打断了他。

他没有抬高声音。

语速与先前一样,平平稳稳。

“我是这一州的知府。”

“本州的密档房,我调一份名单出来看看,还需要上报吏部?”

赵昌平张了张嘴。

他看著堂上那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。

说年轻,是真的年轻。

二十出头的年纪,放在京城修文院里还算年少有为,放在这酉州知府的位子上,几乎像个荒唐的玩笑。

可那双眼睛不像在开玩笑。

赵昌平闭上嘴,躬身一礼。

“是。”

“下官这就去取。”

他放下那摞公文,转身快步走了出去。

司徒砚秋等他走远,才伸手將那摞公文拖到面前。

他没有翻看。

只是用拇指摁了摁纸摞的厚度。

放在京城,一个曹署半日就能批完。

放在这里,堆成了一座无人敢碰的纸山。

司徒砚秋鬆开手。

他靠在椅背上,抬头看著大堂正中那块匾额。

他嘴角动了一下,没有笑出来。

这块匾掛在这里的时候,朱天问还在这座城里做他的土皇帝。

刘文才还坐在这把椅子上,替朱家批文盖印。

明镜高悬。

悬了个屁。

赵昌平回来得很快。

两份文卷被他分別捧在左右手里。

左手是酉州在册官吏名册,封皮上盖著吏部的朱印。

右手是缉查司留下的查抄处置名单,封皮上盖著缉查司的铁墨黑印。

司徒砚秋接过来,將两份文卷並排摊开在案上。

左手翻名册,右手翻名单。

逐行对照。

司徒砚秋的手指在两份文卷之间来回跳动。

速度很快。

赵昌平站在一旁,看著他翻阅的速度,嘴唇动了动,没有出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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