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间,聂凝避开人前往承向平家,承向平已经无法起身,但依旧文人风骨端坐于轮椅上。
“郡主来了,”承向平抬手招来人侍茶,道:“老朽如今已经无法起身,接待不周望郡主见谅。”
聂凝今日寻他并无说明来意,但他却似乎知道聂凝为何而来,不再似前日般急促,反而从容不迫。
聂凝为了不露怯,坐堂同承老闲话几句家常,问候身体康健。
承向平却直接坦然笑道:“郡主是听到太后勒令侯爷简兵回京的消息,所以特地来找老朽吧?”
“不错,承老依旧耳聪目明。”聂凝抬茶轻抿掩饰心中情绪,有些心虚,上次他来被聂凝回绝,所以这次这场谈判已经是她败局,她的心疾已经被承向平掐准了。
“郡主,老臣还是只有您亲自进宫取天子命这一个办法。”承向平语气淡淡的,胜券在握。
聂凝道:“但天子还如此年幼,朝堂争斗本不该波及他一幼儿,或许我们可以想想其他的办法?”
“郡主此言差矣,天子和郡主同姓,身上流着皇家的血,这为他带来了数不尽的荣华富贵,天子身为朱门人,有舍有得,这就是他的责任,人世间必定没有只享乐而不负责的说法。”成向平道。
“可他是承老您的学生,都说承老孑然此生,最是爱徒如子的人,天子同沈大人秦大人一样,都是承老的弟子,承老就不心痛吗?”
“这些话都是别人说的阿谀奉承之词罢了,但凡身居高位,奉承话数不胜数,可我心里究竟如何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呢?难道郡主也会当真?”承向平顿了顿,随即悠然笑道:“郡主,我同您本就是冷淡无情的一类人,我也不信您真的将天子当作手足兄弟来疼,我们还是商谈正事吧。”
“承老,我看不透你。”聂凝沉声不解道:“以您今日的地位,无论太清殿坐得是谁,于您来说又有什么不一样?”
“郡主没必要看清,老朽已经是枯骨一副,”说着承向平艰难地抬起手,放在月光下褐色的松皮皱皱巴巴,他平淡地看着自己的手道:“做完这件事,老朽应该也该走了,也算功德圆满。”
“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”聂凝放下茶盏道。
只换来承向平摇头,道:“若要侯爷平安,只能如此,太后势必得拿掉。”
“既然如此,我有个要求”
“郡主请说。”
“我要这件事尽快了结,至少能赶在我义父回来之前。”
“可以,这并非难事。”承向平一口答应,又继续道:“老朽今日便通知沈太尉让他快马加鞭赶往秦国带兵,三日之后便可举事。”
“好,”聂凝咬口答应,道:“以防万一,我要看一眼秦王是否安在。”
“郡主请便,秦王就在那边的厢房里。”承向平转动轮子,带着聂凝来到厢房外,将门悄悄掀开一条缝,道:“郡主请看吧,确实是秦王,只是秦王近日感染风寒不便见人,遂还是不进去的好。”
聂凝贴在门缝上细瞧,其实她也不太记得秦王的模样,她同秦王并不亲近。但她看到了秦王手指上的扳指,那定是亲王扳指不会有假。
她转过身来对着承向平行礼道别:“人我已经确认过,如此就不再打扰了。”随后她又道:“承老腿脚不便,不必相送。”
夜黑风高,聂凝快步离开。
承向平目送着她远去的背影,方才感染风寒的秦王却从厢房里稳稳当当走了出来,丝毫看不出染病的模样。
“承老,您为何骗她又骗我?诸侯王早就没有了兵马,我秦国也是一样。您将我骗进宫来,又有何用?虽然我秦国地荒人少,但好在百姓淳朴,我自守着那点土地也心满意足了。”秦王长着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,说话也轻言细语,背过身去道:“我已经同您说过了,我不想当皇帝,您还是放我走吧,我是真的没有兵马。”
“如此吗?那秦国的开销还真是大啊。”承向平笑了。
随后转道:“算了,从京城到秦国兵马来回需要三日,到现在的战地也是一样的时间,想必大军还未出发,来得及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秦王眯起双眼,看着承向平沉默许久,道:“难怪我从我来到府上至今日都没有见到过沈老。”
“我知道你自有来财路不愿意掺和,所以我压根就没有告知过他这些事情。”承向平谈起他只得无奈苦笑道:“沈太尉虽日日同太后骂战,但实则他心里是最守着忠君忠国那一套的人了,只是,哎,罢了。”
承向平不再多说,招来手下人伺候笔墨,书道:太后荒唐无道,长平郡主自请为朝纲除妖斩邪,三日后举事,臣知侯爷同郡主同心同德,自会护郡主一生平安,愿侯爷早做决定,莫等斯人逝去方追悔。
装入信封盖上承向平的私章,着人送去战地。
秦王道:“若我是这顾侯爷,我就不会来。既不进京受降,也不举兵反抗,索性在北朔安顺过一辈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