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卫检查过她是否佩剑后遂放行。
虽是真龙居所,却已冷清地如同偏宫一般。聂凝入殿,转入内室。
一眼就看见了小小的天子躺在床上,他身上盖着沉重的棉被,已经是暮三月了,明黄绣金龙的被子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努力勾起一个笑容,艰难喘息喊道:“姐姐……,你来啦?”
“是,我来了。”聂凝淡淡道,顺势在他床边坐下。
“好啊,已经很久……,很久没有人同,同我说过话了。”他艰难道。
但听他本清脆的少年声现在已经有气无力,聂凝微微叹气:“没事,今日姐姐是来陪你的。”
“姐姐,”小家伙把手从被子里颤颤巍巍伸出来,捏住了聂凝的一片衣袍,浅浅笑着说:“……,姐姐,我知道,你是来杀我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聂凝平和地看着他。
少天子已经不复往日的活泼爱闹,反而像一段静静燃烧的香,只剩下末尾了。
“您同我,从来就不亲近,我已经病了很久了,您从未来看过我...”小家伙道:“况且我昨晚梦到了……,梦到姐姐说我害死了齐王哥哥,我,...我该死了。”
窗外一支桃花不知怎得飘摇落下,落在他看向窗棂的眼里,他滚烫的泪从眼里溢出,久病凹陷的脸颊留不住,沾湿了领口,小家伙哽咽问道:“花谢了...姐姐,你说...我...齐王哥哥会原谅我吗?他还会有来生吗?我...我想..”
聂凝听着他的忏悔。
佛教说这样惨死的人必成怨鬼,飘摇人间迟迟不能转世。齐王因他而死,她按道理该恨天子的,可又并非全然是他的过错,但他还是这么小,他又知道些什么呢。
见聂凝不说话,天子慢慢地闭上了双眼,缓缓道:“算了....我知道了,齐王哥哥都已经去了,再说这些,无益了...”
他没说,他日日梦见齐王,拖着沾血的铁链朝他走来,没有手掌只有手心,血淋淋地说想念他。日复一日,竟都折磨成疾。
“算了,”复而他又轻轻地笑道:“姐姐,您今日来送我...我很开心。我已经很久...很久没有见到人了。母后和他们...都不喜欢我,我知道的……动手吧,我要走了,终于不用再躺在床上了,也不用再听学了。对了,您记得替我问承老安好,我许久未见他,我很想他...”
聂凝道:“你闭眼。”
小家伙摇头:“这是我的过,我就该,就该亲眼受着。”
“咻——”一声,袖箭自青衣出,小家伙像是从未如此解脱过一般,小小的脸蛋上挂着淡淡的笑容,独喉咙处破了个洞,炸开血花,染上明黄的锦被,血色给金龙更添生机。
小家伙终于是笑着走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聂凝缓缓道一声。
她的前襟已全是血迹,不少还沾染在脖颈处。
她晃悠悠地站起来,用手替小家伙把还带着天真的双眼盖上。
她守在小家伙的尸首旁等了许久,等到血迹干涸成污色,却一直没人来接应她。
大惊,她反应过来——她被承向平给耍了。
冷笑着想:好,真好,她父王也该是如此耍她的吧。
又被骗了。
她疯癫着笑行至殿外,带着浑身血迹对侍卫笑逐颜开道:“我把天子杀了,带我去见太后吧。”侍卫被她如同嗜血鬼黠的模样吓到了,屁滚尿流地爬进殿中,哀嚎着看着龙床上喉咙通洞的小天子凉掉的尸骨,又四处奔逃似的寻了一大堆人把聂凝压住,慌不择路去请示太后。
侍卫已经膝头微微发颤,但太后却依旧平平淡淡。
“噢?”太后闻言先是皱起眉头,随后哑然失笑道:“怎么比我还癫些?”随后从靠椅里起身对侍卫悠然道:“把人带上来吧。”
聂凝被带上扔在大殿之上,太后妆容艳丽地在她身旁转来转去。
太后对她道:“你疯了,”遂又笑开了捂嘴道:“错了,你一直都这样,哀家就喜欢你这样。”
聂凝冷道:“太后不是知道嘛,我一直和您一样疯啊,毕竟我们是亲祖孙。”
“啪”一声,太后狠狠甩了聂凝一巴掌,嫌弃道:“别提我的妹妹,你们皇家不配!聂凝你现在像条狗,你知道吗?”
“哀家讨厌你这样,能不能站起身来同哀家说话。”太后复一脚踹在聂凝膝头,又抽了她一巴掌道:“真恶心,让哀家想起些不愿意想起的东西。”太后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同样的妙龄少女。
聂凝被踹倒,发丝紊乱黏在她脆弱的脸上,锁骨伴随艰难地呼吸起伏着,嘴角的血是腥甜的,她用手背抹掉。
她如同在雨中被打落的蔷薇花,坠落湖水的粼粼月光,凌乱妩媚又凄楚,但眼神却挑衅地盯着太后,像一把白玉错刃,仿佛再说:来啊,来揉拧我吧,践踏我好了。
聂凝挣扎着半支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