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升的朝阳照在鳞片上,反射出刺目的光芒。“拉一一!”
格依莫在船上嘶声大喊。
岸上爆发出震天号子。
“嘿一一哟!!”
“黑一一哟一一!!”
数十上百人齐齐发力,身体后仰,将全部重量压在粗绳上。绳索绷得像满弓的弦。
一点一点。
沉重的渔网被拖向浅滩。
网口渐渐露出水面。
密密麻麻。
全是鱼!
半人多长的鲑鱼挤在一起,银鳞与暗红洄游纹交织闪动,疯狂拍打挣扎。“满网!满网!"岸上有人嘶声大喊。
人群爆发出狂喜的吼声。
最后一段网绳拖上沙滩。
巨网一松。
无数鲑鱼轰然泻出,在浅水与泥滩上疯狂拍打跳跃。银光与泥水齐飞,场面壮观得令人屏息。
人们再也忍不住,扑上去徒手抓鱼,用筐去装。笑声、喊声、号子声混成一片。
整个河滩仿佛沸腾了。
等到最后一条鱼被装入筐中,许多人已累得瘫坐在地,只剩胸膛剧烈起伏。面前,是堆叠如小山的鲑鱼。
还在劈啪乱跳。
格依莫却没有看鱼。
他踉跄着走到江边,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江水又抓起一把带着鱼鳞的湿沙,紧紧攥在手里。肩膀微微颤抖。
良久,他才抬起头。
老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。
日头渐渐西斜。
河滩上再次燃起篝火。
人们在火光里忙着分鱼,按屯分配,说笑声此起彼伏。很快,河滩上又是一阵忙乱。
这些鲑鱼油厚肉肥,若不趁新鲜处理,极易坏掉。各屯的人都熟门熟路地忙活起来。
有人就地支起长案,刀子一闪,利落地剖开鱼腹,将内脏掏出。鲜红的鱼血顺着案板流入沙地,被江水一波一波冲淡。妇人们提着木桶,在浅水里把鱼一条条洗净,银亮的鱼鳞在水里翻闪。不远处立起一排排高高的木架。
粗木横杆上挂满铁钩,男人们把剖好的鲑鱼从鱼鳃处穿过,成串挂起。秋风一起,一排排鱼身在火光与夕阳中微微摇晃,鳞光闪烁,像一片银色的旗阵。还有人忙着抹盐。
粗盐一把把抓起,均匀抹进鱼腹与鱼身刀口,再整齐码进大木桶。这样的盐渍鲑鱼能存上数月,是冬日最好的下粥菜。河滩另一侧已经燃起几排低低的烟火堆。
湿木与桦皮慢慢燃着,浓白的烟气袅袅升起。几架刚挂上的鲑鱼被移到烟火上方,慢慢熏烤。
这是北地的老法子。
熏过的鱼肉更紧实,油脂更香,能一直挂到深冬。孩子们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。
有人偷偷捡起刚剖好的鱼肝,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,一口咬下去满嘴鲜香。河滩上到处是忙碌的身影。
刀声、笑声、木桶碰撞声、火堆噼啪声混在一起,与江水声一起,在秋夜里回荡。
这一夜,青澜江畔灯火不熄。
而那些刚刚跃出江水的鲑鱼,很快就会变成挂满抚北家家户户屋檐的鱼干,变成冬日锅里翻滚的鱼汤,也会变成孩子们碗里最香的美味。唐宛和陆铮站在一处高坡上,看着这片沸腾的河滩。“记得刚来时,这里只有荒滩和乱石。"唐宛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