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第四十六章
夜风瑟瑟。
吹在谢栖白脸上，像刀子一样。然而这寒意，却远不及沈止澜离去前那道目光的万分之一锋利。
沈止澜，你问我为什么。
这深宫高墙之内,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，哪里容得下为什么？章云幕说得对，这乱局已经开始了。
西境的烽火不是巧合，是有人蓄谋已久。行宫的血，那些死在晋王叛乱里的人，他们只是开始。
也许我是变了。
但不是你想的那样。
出宫后。
陈府马车仍未离去，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曳。陈阁老站在车旁，身形在昏黄光影中更显佝偻，他看着谢栖白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谢大人。“陈阁老叫住了她。
谢栖白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谢大人不必紧张。"陈阁老说,“我只是有几句话想说。”谢栖白定了定心神，拱手道：“阁老请讲。”陈阁老示意她近前，压低声音：“方才御书房中，你太过锋芒毕露了。“谢栖白垂眸："下官只是据实以告，为君分忧。”“据实以告？"陈阁老苦笑摇头，“谢大人，今日陛下哪里是问策，分明是借你的口，逼靖安侯表态。”
谢栖白面上平静：“阁老何出此言？”
“我朝堂沉浮四十载，什么把戏没见过？"陈阁老深深看她一眼，“陛下想要打这一仗，不是一日两日了。”
夜风吹过,灯笼晃动。
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摇晃了一下。
陈阁老继续道：“你今日那些话，句句说在陛下心坎上。可你想过没有，若此战不利，第一个被推出来平息众怒的会是谁？"<1谢栖白袖中的手微微收紧。
她从没想过此战会输。
“是你，谢大人。"陈阁老的声音低沉，“陛下会用你的人头，来安抚那些反对用兵的朝臣，来证明是佞臣误国，非君之过。”谢栖白依旧沉默。
陈阁老此时与她说这些，应当是已经证实过她的身份，将她彻底当作自己人了。
谢栖白低声道：“可箭在弦上，不得不发。”陈阁老长叹一声：“我知你年轻气盛，想要建功立业。可官场凶险，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。”
“下官明白了。”
“陛下留下你，说了什么？"陈阁老问道。“陛下让下官参与西境战事的枢机议定。"谢栖白隐瞒了很多事情。陈阁老眼神一凝，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中秋将至了。”谢栖白有些不明所以：“是，还有半月。”“陛下今日在御书房未提，但老臣料定，不日便会下旨，命京中官员携家眷入宫赴中秋宴。"陈阁老的声音更低了，“名义上是君臣同乐，实则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看向宫门的方向。
“实则，是要为后宫选妃了。”
“选妃？“谢栖白一怔，她不曾想过这一层，“陛下登基以来，不是一直以国事为重，未曾大选么？”
“正因为未曾大选，如今才要选。"陈阁老眼中闪过洞悉一切的光芒，“西境战事若起，粮草、兵员、赋税，哪一样不需要朝臣全力支持？”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<1
陈阁老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忧虑：“将各家适龄女儿纳入后宫，那些做父亲、做兄长的，还能不全力支持陛下的战事吗？”谢栖白倒吸一口凉气。
好狠的计策。
不费一兵一卒，便将朝中重臣与皇室绑在一处。女儿入宫为妃，家族便是皇亲国戚，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届时，谁敢不全力支持西征？又有谁敢不掏出家底供给军需？“阁老为何告知下官这些？"谢栖白轻声问。陈阁老看着她，昏黄的灯光下，他的眼神复杂难明：“孩子，你或许不知道，你其实是我陈家血脉。无论你认或不认，这份血缘割不断，我不愿见你走上绝路。明日早朝上，我会为你处理好此事，你日后可否替我，照拂陈家。”
谢栖白抬眸看向陈阁老。
看到他眼中真切的担忧，那是一个祖父对孙辈的关切。可她知道，这份关切不属于真正的她，而属于宁越为她编织的那个身份。“多谢阁老提点。"她深深一揖。
“你好自为之。"陈阁老最后看了她一眼，在仆从搀扶下登上马车。第二日早朝。
沈止澜称病不朝，谢栖白立于文官队列之中，一袭绯色官袍衬得她面容清冷。
有消息灵通的朝臣听到些风声，不禁朝她投来目光。谢栖白并不回应，只是站得笔直。
陈阁老昨夜的话言犹在耳，今日这朝堂，怕是不会平静。不多时，陛下到。
百官肃立，山呼万岁。
沈弈的目光缓缓扫过丹陛之下，在沈止澜的空位上停留了一瞬，旋即移开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众卿平身。“沈弈开口，“今日，可有奏本？”依照惯例，几位大臣出列奏报了钱粮、漕运等事务。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这些不过是开场前的序曲，重头戏尚未登场。终于，轮到兵部奏事。
兵部尚书陈阁老出列，捧着奏本的手微微发颤：“陛下，西境八百里加急，燕国加派兵马，大举进犯。燕军昨日连破两城，赵将军殉国。”有大臣倒吸一口凉气。
沈弈目光扫过底下的臣子：“众卿以为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