栖白没有再说什么，而是开始为百姓施粥。起初，百姓们对这个新来的钦差大人还抱有疑虑，毕竞之前的官员要么贪腐，要么无能，要么早早被周永昌收买。
可当看到谢栖白每日清晨准时出现在粥棚，连那些身污秽的乞丐也一视同仁时，渐渐有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听说这位谢大人，是拼死从京城赶来的…”“可不是嘛，路上还遇到了山匪，差点没命。”“你看他眼睛上蒙着布，是不是受伤了？”流言在人群中悄悄传播，添油加醋，越传越神。传到后来，竟有人说谢栖白是天上星宿下凡，专为拯救鄞州百姓而来。谢栖白听到这些传言时，只是淡淡一笑。
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民心如水，能载舟亦能覆舟。
那些官员乡绅在鄞州经营多年，根深蒂固，硬碰硬不是上策。唯有从百姓入手，一点一点瓦解他们的根基，才能最终将他们连根拔起。日头渐高，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开！都让开！”
几个仆从推开人群，簇拥着一名中年男子走来。那人身着锦袍，体态臃肿，正是接风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赵老板。“谢大人，“赵老板走上前，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一礼，“下官听说大人亲自在此，特来拜见。这等粗活，交给下人做便是，何须大人到场？”“原来是赵老板。“谢栖白听识人，“本官奉皇命而来，自当体察民情，以求做到尽善尽美，不负皇恩。赵老板在鄞州多年，想必对此更有心得，不如也来搭把手？”
赵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。
他这种身份，怎么可能真的去给那些贱民施粥？可谢栖白话说到这份上，他若拒绝，反倒显得高高在上。
正尴尬间，一个瘦小的身影忽然从人群中冲出来，扑通一声跪在谢栖白面刖。
“大人！求大人为草民做主啊！”
那是个十来岁的少年，衣衫破烂，面黄肌瘦，脸上还带着淤青。谢栖白微微俯身：“慢慢说，发生何事？”少年微微抬起头，眼中含泪：“草民的爹前日去赵家讨要工钱，被赵家的家丁打了出来，回去就吐血不止，昨晚…昨晚就没了！”人群一片哗然。
赵老板脸色骤变，厉声道：“哪里来的刁民，竟敢在此胡言乱语！来人，把他拖下去！”
几个衙役应声上前，要去抓那少年。
“慢着。”
谢栖白的声音不大，却让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。她扶起那少年，温声问道：“你说赵家欠你爹工钱，可有凭证？”少年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上面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：“这是契书，我爹在赵家酒楼做了三个月工，说好每月一两银子，可到现在一文钱都没给。”
阿萦接过契书，简单说与谢栖白听。
谢栖白转向赵老板：“赵老板，此事你可知情？”“这……在下还真不知。“赵老板额头渗出冷汗，强作镇定道，“许是下人办事不力，我回去一定严查！”
“不必了。“谢栖白淡淡道，“既然闹到本官面前，阿萦，拿我的令牌，去官府请人来过来，务必查个清楚。”
赵老板脸色一白。
他万万没想到，谢栖白竞敢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，直接对他发难。“大人，"他压低声音，近乎哀求，“此事可否容在下回去查明，再给大人一个交代？在此审理，恐有损官府颜面。"<1“颜面？"谢栖白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赵老板，你可知百姓饿死街头时，官府可还有颜面？你可知孩童为了一口吃的，不得不卖身为奴时，官府可还有颜面？你可知这鄞州城每日有多少冤魂，是因为官府不作为而死的？"<1她面向赵老板所站的方向，语气不容置疑：“赵老板，你说要回去查明，本官问你，需要几曰？”
赵老板没想到她步步紧逼，咬牙道：“三日…不，两日即可，此事定会有个交代。”
“两日？“谢栖白微微侧头，转向人群，“诸位乡亲，你们可愿等这两日？”“不能等！"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出，“赵家欠我家半年的工钱，我儿去讨，被打断了一条腿，如今躺在家里等死。”
“还有我！我在赵家粮铺做伙计，干了四个月，只给了五百文。”“我女儿在赵府做丫鬟，被他们活活打死，赔了五两银子就草草了事1”一桩桩，一件件，听得人脊背发凉。
人们纷纷跪倒在地，那些积压了太久的冤屈、愤怒、绝望，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囗。
赵老板的脸涨成绛紫色，张了张嘴，一个字也说不出。他求助似的望向人群外围，那里站着姗姗来迟的知府周永昌。周永昌原是站在人群外，只觉得棋逢对手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谢栖白在鄞州，再也不是一个孤立无援的钦差了，她居然先从民心下手。
此时周永昌心中暗骂赵老板愚蠢，却不得不上前。他清了清嗓子，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“谢大人，"周永昌拱手行礼，神色凝重，“本官来迟，竞不知治下有此等恶事。赵有德，你还有何话说？”
赵老板扑通一声跪地：“周大人明鉴，定是这些刁民串通一气，诬陷我啊。”
周永昌是个聪明人。
他知道在人后，自然可以官官相护，但是在人前，是非黑白分明，他无论多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