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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3章 傲骨须经真礪磨,雄才岂为俗尘囚(2 / 6)

”

卫离的下巴微微扬起来了半寸。

“大人只管问。”

“不论哪一署的差事,下吏都敢接。”

堂下的嗡嗡声骤然放大了。

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
有人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同僚,满脸写著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。

更多的人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。

在这种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气氛里,终於有人跳出来惹事了,总比闷著强。

赵昌平的手指头攥了又松,鬆了又攥。

司徒砚秋站在台阶上,看著堂下那个少年。

那张年轻的面孔上,眉眼间带著一股与年纪极不相称的孤傲。

不是故作姿態的那种。

是天生的。

长在骨头里的。

司徒砚秋忽然不说话了。

他盯著卫离看了好几息。

堂下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,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司徒砚秋的沉默,不敢再多嘴。

没有人知道这位年轻知府在想什么。

只有司徒砚秋自己清楚,他看到了什么。

他看到了去年秋天的自己。

如今才过了几个月?

他已经被贬到了这酉州的穷山恶水里,坐在一把空荡荡的知府椅上,面对著一群缩头乌龟。

那些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弯的脊樑,是否弯了些?

司徒砚秋自己也不清楚。

司徒砚秋收回目光。

他喜欢这个小子身上那股气。

喜欢得很。

但也正因为喜欢,他更想把它砸碎。

不是出於恶意。

是因为他知道,光有傲骨不够。

傲骨撑不起一州的刑案、粮仓、田赋、民生。

“好。”

司徒砚秋转身走回案后坐下。

“既然来者不拒,那本官就不客气了。”

他没有去翻任何卷宗。

“第一。”

“酉州八县,各县每年的税赋徵收总额分別是多少?”

“按丁银、地银、杂税三项分列,南四县与北四县之间差异因何而起?”

卫离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
“渝安县每年丁银约一千二百两”

他开始答了。

答得並不差。

前两个县的数字报得八九不离十,分项也基本说得上来。

但到了第三个县,他卡了一下。

“南陵县的地银”

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南陵县地处山区,良田不多,地银应当不高约在八百两上下?”

“错。”

司徒砚秋的声音极为平淡。

“南陵县地银四百二十七两。”

“你多报了將近一倍。”

“原因在於南陵县梯田面积虽大,但多数梯田未经丈量入册,实际纳税田亩不足帐面七成。”

“此外,南陵县有一片官营茶山,茶税归州署而非县署徵收,不计入地银。”

卫离的面孔微微发红。

“继续。”

司徒砚秋没给他喘息的时间。

“第二。”

“城西月河桥,去年秋天塌了半截。”

“你若是工曹主事,想要在夏汛之前修復此桥,工期如何排定?”

“用料如何估算?”

“工匠从何徵调?”

这一题跨了行当。

卫离的眼睛闪了一下。

他张了张嘴。

“月河桥跨度约约五丈?”

“桥面宽”

“四丈三尺七寸。”

司徒砚秋替他说了。

“桥面宽一丈二。”

“塌毁部分在东侧桥墩及上方桥面,约占全桥三成。”

“你继续说。”

卫离的额头上渗出了汗。

“修復桥墩需要条石。”

“条石从”

他停住了。

他不知道酉州的採石场在哪里。

不知道从採石场到城西月河桥的运输距离有多远。

不知道一方条石需要几个石匠凿多少天。

更不知道夏汛之前还有多少日子,工期该怎么倒排。

这些东西,书上没写。

科举不考。

只有真正蹲在工地上、踩在泥浆里、和工匠打过交道的人才知道。

“第三。”

司徒砚秋没有等他认输。

“朱家倒台之后,其名下田產被充公。”

“但朱家佃户三千余户,骤然失去田主,既无田可种,又无屋可住,散入城中与各县乡里。”

“若你是知府,如何安置这三千余户佃户,使其不至於沦为流民生乱?”

卫离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。

他的拳头攥得很紧。

指甲陷入掌心。

这个问题他答得出一部分。

他读过书,知道往年有安抚流民的先例。

但那些书上的先例,放到酉州的实际情形里,能不能用,怎么用,他说不上来。

因为他不知道酉州如今有多少空田可以分配。

不知道那些佃户里有多少人有手艺可以另谋生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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